废弃的砖窑像头冻僵的巨兽残骸,匍匐在风雪卷荡的荒原上。窑口塌了半截,残雪混着焦黑的碎砖堆成坟丘,风灌进去时带着呜咽,卷起满窑的土腥味 —— 那是陈年烧灼的焦糊、冻土的湿冷,还有枯枝腐烂的霉味,层层叠叠裹在空气里。沈静姝蜷在最里侧的凹处,这里勉强避着穿堂风,可窑壁冰得像铁,寒气顺着单薄的棉衣往里渗,冻得她牙齿不停打颤。
怀中的油布包被攥得发紧,油布经雪水浸过又冻干,硬得硌手,里面账册的宣州贡宣边缘戳着掌心,赤金令牌的蟠龙纹嵌进肉里,倒生出点尖锐的暖意。从猎屋奔到这里,她摔了七跤,膝盖的伤口早冻成暗红的硬块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,可她不敢松手 —— 这包里是母亲的血,是阮家三十七条人命的冤屈,比她的命还重。
韩忠推她出门时的力道还印在肩上,老猎户糙得像树皮的掌心带着体温,门闩 “咔嗒” 落定的声响混着追兵的犬吠,在风雪里飘了一路,最后全沉进这死寂的砖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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